“那一刻,我觉得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”
“你能想象吗?当最后一个球落地,记分牌定格在3-0,我们赢了。可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我甚至听不见队友的尖叫。” 她坐在我对面,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眼神却仿佛穿越回了2018年的大阪中央体育馆。“不是真的安静,是那种感觉——你投入了太多,当它终于实现时,大脑反而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。”
这位后来被评为那届世界杯最有价值球员的攻手,回忆起夺冠瞬间,用的不是“狂喜”,而是“空白”。她说自己当时愣在原地,看着球在对方场地弹起,然后才被身边涌过来的队友紧紧抱住。“肩膀被拍得生疼,但那种疼,特别真实,特别踏实。”
“我们不是去卫冕,我们是去‘抢’的”
谈起出征前的心态,她摇了摇头。“外界都说我们是卫冕冠军,压力在我们这边。但队里没一个人这么想。郎导(郎平指导)从第一天集训就告诉我们,把‘卫冕’这个词忘掉。世界杯是全新的,对手是全新的,我们就是一支去‘抢’冠军的球队,姿态要放低,但心气儿不能低。”
“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。你既要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,相信日复一日的苦练,相信身边的战友;又要对对手有百分之百的警惕,把每一场都当成决赛来打。” 她顿了顿,“尤其是对阵美国队那场,赛前准备会开了很久,录像看到眼睛发酸。我们知道,那是最大的坎。”

“打美国队第三局,我手都在抖”
“大比分2-0领先,第三局却一直胶着。19平的时候,轮到我发球。”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右手,“站在底线后面,我能听见自己心跳,咚咚咚的,手心里全是汗,指尖有点发凉,甚至感觉手在微微发抖。那不是害怕,是身体在极度专注和兴奋下的自然反应。”
“我深吸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场边的郎导。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是很平静地看着我,点了一下头。那个瞬间,我忽然就定下来了。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就是想着平时训练发过成千上万次的那个位置,把球抛起来,打出去。” 这个球最终造成了对方一传失误,成为了拉开比分的关键一分。“球发出去之后,手就不抖了。好像那个坎,自己就迈过去了。”
“MVP?那是全队给我‘垫’出来的”
当话题转到她个人获得的MVP荣誉时,她立刻摆手,语气变得急切而诚恳。“千万别把这个奖看成是我一个人的。排球是集体项目,没有二传精准的‘喂球’,没有一传和防守的保障,没有队友的掩护,我哪有机会扣那些漂亮的球?”
“领奖的时候,我抱着那个奖杯,心里想的全是她们。是自由人一次次鱼跃摔救的擦伤,是二传手指缠满的胶布,是副攻拦网后疼得龇牙咧嘴还笑着说没事。这个奖,是她们用一次次防守、一次次传球给我‘垫’出来的。它属于我们每一个人。”
她特别提到了团队的氛围。“场上我们喊得嗓子嘶哑,场下却特别爱笑。谁状态有波动,不用教练说,自然就有人过去搂搂肩膀,开个玩笑。那种信任和松弛,是比任何战术都宝贵的东西。”
“冠军不是终点,是镜子”
“现在回头看,那座冠军奖杯意味着什么?” 我问。
她思考了很久。“意味着一个阶段的圆满,但绝不是终点。它更像一面镜子,非常清晰、非常残酷地照出你所有的付出。你流过多少汗,受过多少伤,有过多少自我怀疑和重新振作,在捧杯的那一刻,都被这面镜子映照出来了。它告诉你,你的路走对了。”
“但同时,它也照向未来。奖杯放进陈列室,第二天训练照旧。它不会让你接下来的球变得更好扣,不会让你跳得更高。它只是成了你心底最硬的一块基石,让你再面对困难时,能对自己说:‘瞧,那样的山你都翻过去了,这个坎,算什么?’”
采访的最后,窗外已是暮色。她笑着说,又要赶回训练馆了。“身体需要不断唤醒记忆,冠军的感觉也一样。你得不停地跑,不停地跳,不停地扣杀,才能让那种渴望胜利的本能,一直留在肌肉里,留在血液里。”
“走下领奖台,一切从零开始。” 她站起身,眼神明亮而坚定,“这句话,我们不只是说说而已。”

